多元关系札记
多元关系札记:世路真歧路,相与个中行
—— 椰椰访谈录
采访者:十年前的今天,14岁的你第一次提出了“Dreameatical追梦一家人”的设想。当时那个14岁的女孩,是在什么契机下萌生这个念头的?
椰椰:那时候其实在一段单偶制的关系里。最初的动机有几个方面。首先,自己的亲密关系经常动荡;其次,父母的争吵、冷战,加上自己的家庭对家族观念比较淡漠,见证家族骨肉之间矛盾,让我对血缘叙事祛魅。当然,还有天下大同的理想。
当时其实总体还是想结婚的,还没有对婚姻祛魅,也还没有对延续基因祛魅。最初的设想是两三对 couple 组成一个 extended 核心家庭,共同分摊财务风险和育儿成本等,并且互相在事业上扶持。
采访者:这个早期的计划后来为什么搁浅了?在随后的几年里,你在传统的或“伪多元”的关系中,感受最深的是什么?
椰椰:早期失败是因为当时单偶制的对象并没有非常主动 engage in 这件事,不够理解。其他人也并没有按照 couple 而是单独加入的,把这里当一个社群而不是一个亲密关系。后来大家学业繁忙,没有很核心的共同话题,加上 i 人比较多,慢慢就散了。
后来几年在亲密关系里跌跌撞撞。一方面,动荡的感情对于追求确定性的我来说一直是一种不安定因素;另一方面,我发现很多人提供的陪伴流于表面。例如我不开心的时候,对方倾向于用好玩的东西来分散我的注意力,而非协助我从根源上解决问题。
我也会向新关系主动披露我的 poly 政策,但已有对象 prefer “不问不说”政策,意思是不想听到我在外面的故事。单偶关系的这种高风险,以及贯穿始终的资源匮乏感,确实促使我一直在思考更多元的可能。
采访者:去年你曾写下一篇关于“小孩”和“凉面”的记录。那段短暂的“照顾者”经历,对你后来重构关系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?
椰椰:由于我后来选择了一条很不寻常的生命旅程,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按照既定的社会时钟去成家生子,所以我很希望能够以一种其他的形式去体验“照顾者”的角色,去理解我父母的经历,也更理解无偿劳动对女性带来的压力。
但最终,一碗未被吃掉的凉面引发了崩盘。这让我意识到,当付出的机会成本、无偿劳动和情感价值无法得到回应时,那种生命被损耗的感觉是极其真实的。在后来的关系中,我也努力避免让自己总是担当那个无所不能的角色:适时袒露自己的脆弱,展现一种需要照顾的状态,鼓励和引导所有 family member 互相switch 彼此的角色和位置,去体验更多元的视角,感同身受每一种角色下的人。
采访者:现在的“椰子壳”已经有7位成员了。经历了那么多,你是如何在这个新的大家庭里建立契约和安全感的?
椰椰:“椰子壳”这个名字,既象征我的内心世界,也象征我建立起的家庭,它外部坚硬内部柔软。
我是一个相对来说主体性和控制欲比较强的人,但背后实际上是安全感的缺乏。所以磨合的过程实际上重点在于快速建立起安全感,然后紧接着是性格上的吸引或者性吸引。两步到位以后,关系会慢慢稳固下来。
有些事情事实上并没有一个成文的边界,但表现在行动里。比如在“椰子壳”里,有人灵活向外,在内外都有关系;也有人基本上所有亲密关系都形成在内部。这是两种不同的姿态,但都很OK。然而,欺瞒是不OK的,我会希望如果有人在椰子壳内外都有关系,那么两边的关系都应该知情同意。之前有成员因为喜欢打信息差,并且确实对外部成员实施了欺瞒,就被我劝离了。
采访者:听说你们把大厂的方法论引入了 Chosen Family 的日常?听起来非常硬核。
椰椰:上个月开始每周三深夜会开一个周会,大家对齐一些近况。我自嘲这是互联网糟粕,但我有时候确实觉得大厂的方法论如果在 chosen family 里落实到位的话会有奇效。
对齐会最有用的是需要共同商量事情的时候,比如最近频繁拉会的两件事:租房,还有旅游计划(遇上台风还临时改计划了)。我们会用智能会议纪要,开完会自动生成文档,有待办可以直接把文档丢给 agent 去跟进。我们希望可以用前沿的技术去降低摩擦,用大厂验证过的团队协作方法论泛化到 chosen family 的建设里来。
采访者:当内部出现情绪摩擦,比如吃醋,或者发生成员被劝离的震荡时,你们是怎么“对齐”的?
椰椰:吃醋和对齐可能要分开说。比如之前新成员 ⭐ 加入,🐟 确实吃醋了。我们后来打了个电话,确认了三个点:第一,🐟 希望我在新的关系中并没有失去主体性;第二,希望我在新的关系中快乐;第三,希望我对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独一无二的,并且不因为新关系的产生而冷落 🐟。我确认了,然后慢慢让 ⭐ 一起来做一些对整个家具有建设性的事,来慢慢化解一些防备。
成员离开确实更痛苦。比如劝离那名欺瞒的成员时,因为其在离开前和 🌸 以及年纪比较小的 🌕 都建立了比较深的感情,这种剥离显得尤为痛苦,就 belike 家长离婚孩子归谁。那名成员后来甚至冲到我们的周会上当众骂我、给我扣黑锅。但大家听着听着就都明白了,🐟 后来说,其抹黑我的那些评价用来形容其自己再合适不过,这是某种投射。经历过之后,其实留下的人反而靠得更近了。
采访者:目前“椰子壳”的物理空间和财务规划是怎样的?你在其中承担着怎样的角色?
椰椰:物理空间是分散的。我目前有一套父母名下的房产,平时是我自己住;🌸 和 🌕 租在一起;另外还有成员在武汉,有人即将赴日读博,还有人周末回上海。
财务规划上,我给自己上了比较大的压力,希望能在互联网/AI行业赚钱养家,同时也希望培养提携其他人找到好工作。年长的 member 带年幼的 member,就像 mentor 一样;招募和培养更年轻的 member 就好像是在完成生育和养育的任务一样。
我现在的位置确实像是 team leader。现在 🌸 和 ⭐ 都能帮我分担一些工作,🐟 主要提供了很多情绪支持。我会力求给所有人提供帮助、情绪支持以及在场感和安全感。顺带一提,今年1月我做手术是 🌸 陪我去的,🌸帮了我很多。我愿称之为生死之交。
采访者:从14岁到现在的这十年,你经历了自身身份的重塑,也重建了家庭。你觉得在这个剥离了传统定义的共同体里,真正维系你们的是什么?
椰椰:我觉得主体性的确认可以作为一条可解释的路径。还有第二条更隐秘的路径:亲密关系毕竟是亲密关系,人本身的人格魅力、性吸引力、生命体验的厚度和彼此之间的同理心在一起,实际上构成了某种足以取代传统权力结构的东西。
采访者:如果让你对十年前那个刚刚提出家庭设想的自己说一句话,你会说什么?
椰椰:世路真歧路,相与个中行。